
高速公路横穿村庄
黎杰
高速公路要从村子穿过,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鼎沸的人声扰乱了山村宁静。村里住进很多人,不少地方搭起彩色工棚。于是,村庄热闹起来。
隔壁大娘给工程队当起伙夫,一张饱经沧桑的脸挂满笑容;二丫头从深圳工厂辞工回来,买来全自动洗衣机,承揽为民工们洗衣的活;石匠三娃子大显身手,开山劈石,让蛰居山坳千万年的山石走出家门,成为镶嵌在高速公路上的路基。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这是一条村里人从来没有见过的公路!
高速公路如一棵笔直而硕大的树,把村庄一分为二,于是,村庄便如这棵大树上的果实,悬挂在公路两旁,等待着人们来采摘。那条用铁栅栏围起来的路,拉远了曾经开门就互致问候的随意,也占据了乡亲们世代耕种的土地,但是村民们还是认可了,接受了,而且也享受到了公路带来的实惠,村里产出的蔬菜也源源不断地向外运出,山村第一次感受到了现代文明带给他们的方便。
老村长坐在门槛上,神态安详而又欣慰,卷一卷叶子烟,临风听蝉。老村长时常怀念那几亩向阳坡地,那几块曾经生长粮食,现在只生长汽车,生长喧闹,生长速度,想到这里,老村长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通车那天,老村长通红着眼,坐在黝黑光滑的木门槛上,点燃叶子烟,眯缝着眼,如一尊出土的雕塑,久久不动,高速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仿佛已被防护栏隔在了村子之外,高兴个啥?那么多的车,咋就没有一辆停下来呢?老村长看着新修的横穿整个村子的高速公路,有一种不认识的感觉,他曾长时间地坐在门槛上,望着公路不语;他也曾围着高速公路的天桥,来来回回走了好多次;特别是到了晚上,他有点睡不着觉,无数次在夜里从床上爬起来,搭根凳子,坐在村头那棵百年黄葛树下,看着从眼前飙过的车流,闷闷地吸叶子烟,浓浓的烟雾围绕着老村长那双通红的眼,在夜光中闪烁不定。
外侄听说家乡通了高速公路,特地从外地回来看看,当他努力从车窗外寻找家乡时,可遍寻不见,从高速行驶的车中看窗外时,只感觉到满眼都是一模一样的,哪里还能找到川北家乡的影子。几经周折,终于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