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程走了 捐遗体盼救更多“程程”

　　昨日凌晨5时12分，10岁女孩董鹏程努力地吸入了她来到人世间的最后一口新鲜空气；与此同时，她小小的心脏也完成了最后一次跳动……尊重孩子生前意愿，征得全家老小的同意后，程程的爸爸董仲全先生强忍悲痛，前往成都市红十字会，办理了孩子自愿捐献遗体的相关手续。来自四川大学华西医学中心基础医学部的两位老师，接受了小程程自愿捐献的遗体，他们希望能培养出更多更好的医生、护士，挽救更多像程程这样不幸遭遇病痛的孩子。

　　·最后“奢侈”·

　　输血用药后她苏醒了

　　昨日凌晨1时前后，记者来到程程病床前。她侧躺在床上，呼吸急促，但神态很安详。

　　7月20日晚上程程被送进华西宁养院，开始持续使用强效止痛、镇静和止吐的药物。由于非常严重的贫血和感染，此时此刻的孩子最后一天眼晴看不清，耳朵听不到，并且意识都不太清楚了，十分烦躁。宁养院专家和川大华西医院血液科专家联合会诊后，认为要在孩子去世前最大限度减少痛苦，让她感觉到舒服，使用费用较为高昂的血液制品和强效抗生素是很有必要的。

　　鉴于程程所在的仪陇县民政局已经明确表态，可以给予孩子一定的医疗救助款，加上家长自筹的部分资金作为基本保障，宁养院医生从21日上午开始，为程程安排了输血、血小板及抗生素等在“善终宁养”阶段相对显得“奢侈”一些的治疗。

　　21日晚上10时左右，进入程程身体内的药物和血液开始起效了，她重新恢复了意识。清醒后的程程，虽然呼吸很困难、心跳很难受，但她依然保持了平日的乖巧与懂事。醒后不久，她提出了第一个请求——让爸爸妈妈告诉她真实的病情。看着父母悲伤无助的脸，她说：“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是知道的。爸爸妈妈可以告诉我真话，我能够接受。”

　　·坚强程程·

　　不要你们哭 听我讲笑话

　　22日全天，是程程清醒地活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天，小女孩把这一天活得十分努力。

　　一大早，陆续有好心人来到病房看望程程，包括每次医生查房、护士换药，气喘吁吁、虚弱不堪的她都要努力地说“谢谢”，每次与人告别的时候，都要把扎着针的小手举起来摆一摆，而这个动作，需要她使出所有的气力。

　　由于呼吸功能和心脏功能都已经衰竭了，吸着氧气的程程胸口一直在上下快速起伏着。看她难受的样子，一直陪伴着她的几位志愿者大哥哥、大姐姐，还有她的爸爸妈妈，都心疼地哭了。

　　上午11时，程程突然使出了全身力气，一个字、两个字地从喉咙里艰难地发出了声音：“什么——箭——可以——吃？”在场的人都呆住了，一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这时程程微微扬起嘴角，高声说道：“是——绿箭——口香——糖。”大家这才恍然大悟，懂事的程程在哄大家开心。志愿者刘梦霞一边擦拭眼泪一边笑：“乖程程，你是在考我们‘脑筋急转弯’吗？姐姐猜不到哦。”程程点头，笑了，她又使劲，继续发问：“小丽——今年——4岁，为什么——就——当了——妈妈？”“因为——她在——玩——过——家家。”

　　而此时此刻，心电监护仪上显示着：心率，每分钟186次(正常心率应在100次以下)。

　　记者问她：“程程不希望看到大家为你哭，是不是？”她再次使出最大的力气：“是——不哭！”

　　·最后努力·

　　我要勇敢！与病魔战斗！

　　下午2时许，程程显得特别安静，她伸出苍白却依然乖巧的小手，跟身边的每一个人轻轻地握手，温柔地呼喊每个人：“小刘姐姐，你好漂亮！”“杨阿姨，不要走！”“爸爸！”“妈妈！”

　　下午3时许，程程突然烦躁起来，她有些克制不住了。断断续续地对爸爸说：“我要——跟弟弟说话，我想他！”

　　电话拨通后，程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并且连贯，她对着听筒那一头的弟弟说：“弟弟，我想你！你要听话——好好读书。姐姐过两天就回去，跟你两个耍！”

　　看着贴满床头及病房墙上的其他“生命小战士”给她画的画，程程说：“我想师哥、师姐，他们都在输液吧？”记者说可以转达她想说的话，她吃力地说：“我想他们！让他们一定要勇敢，一定要战胜病魔！”

　　接下来，小小的程程举起小手，再次用力地说：“我也要勇敢！与病魔战斗！程程！加油！”

　　·“童话屋”里·

　　飞向没有痛苦的天堂

　　昨日凌晨6时许，记者接到电话，程程已经于5时12分平静地离世了。匆匆赶到川大华西第四医院宁养院，那间属于程程的“童话屋”，安静极了。被床单盖住整个身体的程程，胸口不再痛苦地剧烈起伏了……轻轻掀开床单，孩子就好像睡熟了似的。

　　程程的爸爸董仲全眼眶发黑，神情憔悴。从20日晚上程程住进宁养院，他和程程妈妈就没怎么合过眼，一直守在女儿身边。他说，孩子去世前是宁静的，除了最后的呼吸困难、心慌实在难以改善，别的诸如发烧、呕血、剧烈疼痛、情绪躁狂等更多痛苦，都最大限度得到了解决。这也是目前大家能够为孩子做的最后努力了。

　　·最后告别·

　　遗体自愿捐给医学

　　“我们希望捐献程程的遗体，这也是她最后为这个社会作出的奉献。”

　　在为程程擦洗换衣后，董仲全正式提出，尊重程程生前乐于助人的心愿，把遗体捐献给医学事业。他说，程程生前就懂得感恩，每个人的仁慈她都会牢牢记住，而且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回报。之前，程程就主动和爸爸妈妈说到过这个话题。前天晚上，看程程还保持最后的清醒，他再次确认了孩子的真实想法。程程听爸爸说，这样做可以培养更多更好的医生和护士，来帮助更多像她这样不幸患重病的小朋友早日恢复健康，她再次点头，同意了。董仲全说，此事并非突然的心血来潮，他也征求了妻子还有家里老人的意见，他们都同意了。

　　随后，记者陪他前往成都市红十字会，办理了相关手续。10时40分左右，成都市红十字会常务副会长林大东专程前往华西宁养院，在程程的遗体前，亲手将《志愿捐献遗体证书》交给董仲全夫妇。病房走廊里站满了人， 有晚报的读者，有宁养院的病友和家属。好心人为程程送来了鲜花：康乃馨、百合、芍药，粉的、白的、黄的……志愿者把这些花一枝一枝摆放在她的周围。宁养院医护人员也送来一幅大字，盖在程程身上，上面写着：程程走好。

　　11时，程程的亲人、志愿者及宁养院全体医务人员等，在为程程专门布置的粉红童话屋里，向可爱懂事的小程程鞠躬告别。谈到程程的勇敢坚强、乖巧懂事，在场的许多医务人员都哭了。专程去仪陇接程程来成都的小护士小刘泪流满面：“我简直不敢相信，一个10岁的孩子，竟然会这样的勇敢和坚强。那天去接她，我原本晕车，吐得很厉害，但自从见到程程后，我立刻意识到，比起这个小朋友正在承受的痛苦，我这算什么？她都那么勇敢！真的很喜欢她，很舍不得她，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很难受……希望程程一路走好！”站在小刘身旁的几个护士，也一直泣不成声……

　　随后，来自四川大学华西医学中心基础医学部的两位老师，带着敬意接收了小程程自愿捐献的遗体。一直伴随在程程身边的，有“小战友”送来的一只水晶球八音盒，转动的卡通娃娃奏着清扬的曲调，陪程程走上另一条路程。

　　在与程程最后分别这一刻，程程父母流着泪表示，希望将来与程程有缘的医学院校的学生们，能认真学习医学知识和做人道理，提高自己的医德医技，将来踏上救死扶伤的工作岗位后，能拯救更多像程程这样不幸遭遇病痛的生命。

　　看着心爱的女儿离自己越来越远了，程程妈妈悲痛欲绝。面容憔悴的程程爸爸一把揽住妻子的肩：“没关系，以后我们只要来成都，就去四川大学华西医学中心的校园转一转。要知道，我们的女儿就在那里！”

　　本报记者 傅艳 实习生 刘坤

　　记者手记

　　遗体捐献，相信这个词语对于成都晚报的读者来说并不陌生。多年来，相关的报道数不胜数。但是，当小小的程程真的实现了遗体捐献后，我还是感觉到了一些异样的情感。接近两年时间了，作为近60个“成都生命小战士”中的第24位，作为我心爱的“徒儿”，程程在我心目中，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此组报道的进展穿插着太多的无可奈何、无能为力……其实，在最后的时刻快要到来的这几天，我一直有点担心，怕程程在承受濒死状态的巨大痛苦之时，烦躁、骂人、抱怨我们没有筹集足够的经费来挽救她……因为这是有可能的，她早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并不亚于病魔的恶魔，挡住了她的生存道路：钱魔。可是，程程并没有丝毫的抱怨，她只是静静地来，静静地去。甚至走的时候，还把自己整个地奉献给了这个社会，希望能为以后同样患病的弟弟妹妹造福。程程，我们都很爱你。如果真的有天使，她的名字一定叫：程程。(傅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