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陇县文管所“代管”“石牛造像”风波真相

    核心提示：继成都电视台《真相30分》等媒体报道了仪陇县文物管理所“代为保管”该县吴氏家族五尊“石牛造像”后，省内外各大媒体对这一新闻纷纷进行了转载，尤其在网络上，各种不同立场的声音“四起”，让相关部门和其中的当事人一时间被卷入舆论的漩涡之中。近日，本报记者和中央电视台记者相继赶赴仪陇县对此事进行了深度调查。

    相关提示：仪陇县发现五只疑似明代以前的石牛（图）
                文物和公民私有财产权无可比性
              家传宝物被强行拿走 县文馆所称“代为保管”

    起因  一条新闻在吴家湾“炸开锅”
　　
    2009年3月5日，一条电视新闻让仪陇县武棚乡柏树堂村一个叫吴家湾的地方“炸开了锅”——当晚，吴氏家族中的几家人打开电视收到仪陇县电视台的新闻频道的时候，几乎同时看见他们同族的族人吴显清上了电视。镜头中族人吴显清将保存在他家中的几尊“家传之宝”—— “石牛造像”捐献给了仪陇县文物管理所。吴显清在电视屏幕上举着一张《荣誉证书》的表情让他们越看越气愤，有的族人“啪”地一声关掉电视，将这一“关系到整个吴氏家族荣誉、‘脸面’”的新闻奔走相告。不一会儿，几乎整个家族的子子孙孙都总结出这样一个结论：“70多岁的吴显清‘大逆不道’，竟然没有通过任何人就将整个吴氏家族的‘家传宝物’捐献了出去！”而最有力的证据就是仪陇县电视台播放的这一条新闻：《武棚乡老人吴显清捐献一批明代疑似文物》。
　　
    据了解，目前，在武棚乡柏树堂村吴家湾居住着32户吴姓人家，共138人。“我们吴氏家族是老祖宗吴新仁数百年前从湖南省原保庆府新化县搬来这里后，一代一代传延下来的，至今已传十三代子孙了。”吴氏家族的族人们称，据他们的老人传说，这5尊石牛一起统称为“五牛坛”。吴氏家族曾经有一间老堂屋坐落在吴家湾，吴氏家族老堂屋对面的山叫牛寨子山，后面的山叫困（睡）牛石山。吴氏家族的老祖宗修建老堂屋的时候，为了让这个家族繁衍昌盛并在这一片土地上五谷丰登，故而专门在老堂屋内布下“五牛坛”。实际上，“五牛坛”是5尊石牛摆出的阵势的统称，这5尊石牛被他们的先祖分别安放在这间老堂屋内神龛前的香炉下以及四个墙角地下的石框之中，属于整个吴氏家族的“镇宅宝物”。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前，吴氏家族的族人每5年要请巫师或道士来，庄重地从石框中取出5尊石牛，进行庆典仪式，这个庆典仪式被吴氏家族的人称为“庆坛”。
　　
    5月18日，记者在武棚乡柏树堂村五组吴显清的家中见到了他。吴显清称，早在当地还是“集体生产”的时候，为了取肥沃的泥土出来熬硝，吴家湾至今还健在的族人们在老堂屋第一次挖出了这5尊石牛。当时，为了让这些“家传宝物”继续镇宅，继续保佑整个吴氏家族人畜昌盛，大家赶紧将这5尊神圣的石牛按照原来的样子装进石框中，并用泥土恭恭敬敬地掩埋好。由于年代久远，吴氏家族的老堂屋在风雨中渐渐垮塌。吴显清家以前的旧宅位于老堂屋的右侧，家中的一面墙壁就是老堂屋右侧的墙壁；族人吴明光家以前的旧宅位于老堂屋的左侧，家中的一面墙壁是老堂屋左侧的墙壁；直到19年前，两家准备拆旧宅修建新房，便与族人商量借用老堂屋一些地基，得到了族人的赞同。于是，5尊石牛被重新挖出。当时，吴家湾年纪最大的老人吴光均（已故）在吴氏家族德高望重，面对众多的族人，吴光均称“不能够‘五牛分尸’”，所以吩咐由吴显清一家替吴氏家族保管这5尊石牛。“但是，石牛被挖出来的当天，隔壁的族人吴明光就将其中一尊彩绘较多的石牛拿回他家了。”吴显清称。
　　
    据了解，仪陇县电视台《武棚乡老人吴显清捐献一批明代疑似文物》这条新闻的播出，源于今年2月仪陇县文物管理所在吴家湾征集到这五尊“石牛造像”后，在镜头面前举行的一个捐赠仪式。
    
    波澜 吴家湾的10次家族会议
　　
    《武棚乡老人吴显清捐献一批明代疑似文物》这条新闻播出后，不但在整个吴家湾激起了波澜，而且，当地不少的外姓人也为此议论纷纷：
　　
    “这下子，吴家人有好戏看了。吴显清竟然将‘家传宝物’卖掉了，卖了3个亿啊！”
　　
    “哪里才3亿元，你想想啊，现在这些宝物值钱得很，听说卖了9个亿呢！”
　
   　……
　　
    如此言论渐渐传入吴氏家族族人的耳中，族人们再也坐不住了，于是集体决议：立即召开家族会议。为了让吴显清对整个家族的族人一个交代和要回“家传宝物”，从事发开始到现在，吴氏家族的族人已经召开10次家族会议。
　　
    在家族会议上，吴显清及其妻子熊新民对族人们称其“大逆不道”的指责，感到很委屈。吴显清夫妇称：他们并没有将“家传宝物”捐献出去，更没有将他卖掉。今年2月19日，武棚乡广播站广播员姚正建带着两男一女来到他家，称他们是县文管所的同志。县文管所的同志来到他家就问他们家里是不是有几尊石牛。“县文管所的工作人员是国家干部，我不敢撒谎，就告诉他们我家的确保存着吴氏家族的镇宅之物——石牛，但是只有4尊，另一尊在族人吴明光家中。”县文管所的同志已经到了隔壁的吴明光家，叫吴明光的老婆抱出保存在他们家的那条石牛。文管所的工作人员称要给这些石牛照相，于是，吴显清从家中柴屋中将4尊石牛抱出并清洗干净。照完照片后，县文管所的同志突然说石牛是“国家文物”，要将石牛拿走。“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我一下子懵了，不敢不同意，只是叫文管所的同志一定要给我们吴氏家族的族人说说，取得他们的同意后才能拿走。可是，他们并没有到后面院子里面去给吴氏家族的族人们说，就到公路上开着车走了。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2月21日，吴显清接到通知叫他立即到县文管所去。去后，他才知道，县文管所专门针对这5尊石牛在举行捐献仪式，仪式上，县文管所的工作人员给了他一张《荣誉证书》和一个信封，回家后他才发现信封里面有300元钱。
　　
    “我们哪里想要这300元钱啊！为了保护这些‘家传宝物’，在多年前，我还被两个蒙面的歹徒刺伤了肩膀。”吴显清的妻子熊新民说，如果不拿回这些“家传宝物”，她甚至连人都不想活了。“记者同志啊，你来之前我还在为这个事情流泪呢！”
　　
    “我现在的意思，也是要要回我们的‘牛儿’。文管所的工作人员没有取得吴氏家族族人的同意，就将我们的‘家传宝物’拿走了，弄得我和吴显清的压力都很大。我也不想要文管所叫吴显清给我带回的那个信封里面的100元钱。”面对记者的采访，吴明光说，他对县文管所举行的捐献仪式也很不满意：“好歹我也拿出了一条‘牛儿’嘛，怎么上镜头的就只有别人而没有我呢？”
　　
    10次家族会议后，族人们形成了以下一致意见：要求文管所答复拿走石牛的全过程以及前因后果；按照《文物保护法》、《继承法》的有关条款，给予石牛作一次明确定性答复；按照《文物保护法》、《继承法》的有关规定，坚决要退回原物，石牛仍由吴氏家族保存；要求文管所收回所发给吴显清的个人《荣誉证书》。
    
    矛盾  “石牛造像”是家传宝物还是国家文物？
　　
    5月18日，本报记者在“百度”上搜索，关于吴氏家族五尊“石牛造像”的报道已经被数十家媒体转载，网友的评论较多：
　　
    “即使是文物，也不应该用欺骗的手段，更不应用……来压人！”
　
    “文管所应尽快拿出依据证明属于国家文物，自己搞不懂，可请专家鉴别。否则应退还。”
　　
    “这个文物是不是属于私人财产？是考虑国家还是保护私人财产权？这是这个案子处理的关键……”　
    　
     ……　   
   
     众多媒体的关注，没有多久，就让仪陇县文物管理所、吴家湾的吴氏家族及吴显清等都陷入了一场舆论的漩涡之中。
　　
    “一些媒体断章取义，致使很多不明真相的网友各种评论的声音都有。”2月19日，仪陇县文物管理所所长范启裕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他在网上看见了一些转载的稿子，这些稿子中称文管所“强行拿走”了吴氏家族的五尊“石牛造像”。这怎么能够说是“强行拿走”呢？2月19日，该所也与其它地方一样，紧张地进行着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工作。当日，他与文管所请来的两名同志前往武棚乡柏树堂村，听人说吴家湾吴显清家中保存有几尊石像。看了这五尊石牛后，范启裕问了吴显清这些“石牛造像”是哪里来的？吴显清当时的答复是他们修建房子的时候从地里挖出来的。于是，他便告诉吴显清，凡是出土文物都是国家文物，所以应该上交给国家。上交后，该所会按照相关规定颁发《荣誉证书》，并给予一定奖励。到时候，该所将把这几尊“石牛造像”放在正在修建的仪陇县博物馆中，并在下面标明这些石牛在哪里出土的。拿走这5尊“石牛造像”的时候，吴显清及其家人和吴明光的家人都没有表示任何的反对。拿回这5尊“石牛造像”后，该所立即为它们进行了登记并入库。就这一个问题来说，作为一个文管所所长的权利，就只是收回文物，凡是入了库的文物，都不是任何个人说拿出来就能够拿出来的。后来，吴显清也参加了由仪陇县电视台报道的捐献仪式，参加这个仪式的时候，他也并没有表示异议。那个装着300元奖金的信封是在捐献仪式上当着众人给他的，并非一些媒体所说的“悄悄塞给吴显清两个信封”。
　　
    王永平（音）便是2月19日被仪陇县文物管理所请去收集文物中的两人之一。面对记者的采访，王永平称，当日，听说吴显清家有石牛后，他们最初以为是几尊很大的文物，看后才知道并非想象中那么大。“我们拿走‘石牛造像’的时候，他们还在向我们挥手表示再见，现在我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怎么能够说是我们‘强行拿走’了石牛呢？”
    
    关注  央视记者赶赴仪陇调查真相
　　
    5月18日，记者赶赴仪陇县武棚乡柏树堂村吴家湾看见，吴氏家族的老堂屋已经被拆掉。吴显清家旧宅的墙柱和墙上的“大步方”还是用的老堂屋的材料。墙柱和 “大步方”上有被吴氏族人称为“野鹿含花”、“飞龙”、“福”字、“喜”字等图案；在老堂屋后面的山上，有数十座碑文、碑石都很久远的坟墓和两根石柱的桅杆。“这种桅杆，原来有6根，另外的4根倒塌了。”吴氏家族族人吴应通等人从老堂屋的旧址上找出一块普通电脑屏幕般大小的石板，称那就是他们的老祖宗曾经保存石牛的石框用材。
　　
    据吴氏家族族人介绍，他们已经数次向仪陇县文物管理所讨要他们的“家传宝物”——5尊镇宅的石牛雕像，但至今没有如愿。4月30日，吴氏家族的6名代表和吴显清夫妇、吴明光的妻子一起前往该所，但依然没有要回5尊镇宅的“家传宝物”。但按照族人们的要求，文管所收回了颁发给吴显清个人的《荣誉证书》，并给整个吴氏家族的族人出具了一份盖章的《证明》。在这份《证明》上，记者看见如下字样：“仪陇县武棚乡柏树堂村吴家湾吴氏家族交来“石牛造像”五尊，由县文管所保管，博物馆展出……”
　　
    “现在，既然文管所给我们出具了这样一个证明，就可以表明这5尊石牛是整个吴氏家族的‘家传宝物’了，我们并不同意由他们保管，我们现在一定要讨回来；即使要捐献，也要我们整个吴氏家族的人举行隆重的仪式向国家捐献，并要他们达到我们的一些要求。”吴应通说，如果实在拿不回来他们的“家传宝物”，整个吴氏家族的族人就要考虑运用法律的途径来维护他们的权益。
　　
    5月18日，在本报记者深入武棚乡柏树堂村吴家湾采访的前两天，中央电视台经济频道《经济与法》栏目记者与另外一家媒体的记者也赶来这里调查。19日早上，在本报记者与中央电视台等媒体记者的要求下，仪陇县文物管理所从库房里面拿出了这五尊“石牛造像”，让大家一睹备受争议的这五尊“石牛造像”的真实面目。记者看见，其中4尊“石牛造像”为跪卧状、1尊为站立状，这些“石牛造像”或牛角、或头部、或身体其余部位部分残缺，其做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精美。
　　
    “其实，这些‘石牛造像’都是民国时期的文物，并非明代时期的。”范启裕称，仪陇县文物管理所已经将这些“石牛造像”的资料传到市、省两级文管部门，得出了这样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