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饭的恩爱

一碗饭的恩爱

翁秀美

自我记事起，一家人吃饭时，父亲盛的第一碗饭必先端给母亲，然后再给自己盛。若尝着哪样菜觉得好吃，必要挟点给母亲。笑着说：“这菜好吃，你多吃点。”待母亲碗里的饭快完了时，父亲会轻声问一句：“还有饭呢。再添点。”母亲摇摇头说吃饱了。父亲就说：“那，来碗汤吧，你喜欢的丝瓜汤。”母亲伸过碗去。父亲拿起汤勺舀了汤放在母亲面前。母亲也不谦让，安然接受。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重复着。

　　那时候，母亲在队里做工挣工分。母亲身体强健，百来斤的担子挑起就走，每天早出晚归，无暇顾及家里。父亲牵着幼小的我去厂里上班，下班回家不顾劳累，整理家务，变着花样，煮饭炒菜。傍黑了母亲挑着空担子从田里回来，父亲招呼：“累了吧？”然后吩咐我“给你妈端凳子来！”接着端上满满一碗饭。父亲善做汤，汤料就地取材，一把嫩苋菜，地菜皮，新鲜蚕豆，半根丝瓜，再打个鸡蛋，撒上葱花，就成了各种美味的汤了。冬天在地窑里起个萝卜，用猪蹄膀炖了，给母亲补身子。天热时，将饭菜先盛了凉着；天冷了，父亲将汤和饭菜放进草焐子里，用棉袄捂住，母亲多晚回来，总有一桌热乎乎的饭菜等着。

　　父亲常对我说：“你妈在外面风里雨里的苦，给她盛碗饭还不应该吗。你妈手上脚上都有裂口子，夏天还好，到冬天全开裂了，地里的活已经够她累的了，我在外上班，帮不了她什么忙，回到家就想让她捧上个热饭碗……”

　　现在，父母亲都已是垂暮之年，吃饭时父亲的第一碗饭依然是先端给母亲。

　　有一年探假回家，全家人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我发现父亲吃辣子鸡吃得津津有味，并悄悄地对我说：“你妈不吃辣，我好长时间没有闻到辣味了。”我心里一酸，母亲岂止不吃辣，太甜太咸太酸的都不爱吃。父亲为了迁就母亲，做菜时总是就着母亲的口味，而自己的喜好早已丢在了岁月深处。

　　平常的夫妻，平淡的日子，但有个对自己知冷知热的人，凡事想着自己的人，一日三餐能够给自己端上一碗饭的人，就很知足了。我想，母亲实在是幸福的。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父亲或许不会明白其中含义，也没有说过一个“爱”字。但父亲却是实实在在地呵护着母亲，那每一次递过来的热腾腾的一碗饭，便是父亲无言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