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山

父爱如山

郭金梅

父亲在北，我在南；父亲守着格尼河，我守着嘉陵江。父亲的电话很少。母亲接听我的电话父亲会在一旁漫不经心“插播”几句“陈腔滥调”：没事别总打电话，钱都送给电话线了。母亲说父亲每次都不让打电话，但等她挂了电话就问东问西。

　　父亲的电话突然多起来是在汶川地震以后。余震不断，他的电话也不断。“青川又震了，地图上青川离你们那就烟头那么长，晃得厉害不？”“爸，没事，8.0都过来了何况6.0呢！”10分钟光景，电话又来了：“电视说有堰塞湖呢，能不能淹着你们？”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没晃了吧？”只隔了一夜，电话再次响起，母亲喂了一声，父亲的声音便洪钟般传来：“昨晚晃没有？出去住了吗？”“爸，晃两下没事，得晃一两个月呢！”“啥……”电话突然断了，却在夜半酣然入梦时震醒了我的耳朵。“爸，没晃了，没事别总打电话，电话线已经赚了很多钱了。”“丫头还揭我的短，这么大事还说没事？我和你妈商量了大半夜决定好了，你们全家把工作放一放都过来避一年再说。”父亲不容分说的口吻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安慰他说一切都已恢复正常，工人上班学生上课，街上的帐篷都拆了，民心稳定等等。父亲便再没有打电话来。直到有一天，父亲又打电话来：“地震震到鄂伦春了，我的脚下也晃了，我不怕，我这也算和你们共患难了……”

　　父亲还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只感觉到涓涓细流蓄积成的父爱之水正沿着格尼河滚滚而下汇入嘉陵江。于是我奔向江边，掬一捧江水仔细凝望，手心里映着一双与父亲同样眼神的眼睛，那是父亲生命的延续。

　　父亲电话又少了，我便主动打过去。“咋了？又晃了？”“爸，不是，今天是父亲节，祝您节日快乐！”“唷，我这糟老头还有节日，嘿嘿，好，好！”

　　我的眼前便呈现一幅场景：格尼河畔，父亲背着手，悠闲踱步，看孩童嬉水。他常说，看到孩子们嬉戏，就想起了儿女们，女儿划小船，儿子扎猛子……

　　如今，我们都长大了，爬上岸各奔东西，留下父亲独守岸边对河兴叹，禁不住有些酸楚。

　　于是我对着电话提议：“今晚给糟老头开个电话酒会行不行？您举杯，我们干杯。”父亲便又笑了：“好，好，依你，不然又揭我短。”母亲接过电话，我又听见父亲的声音隐隐传来：“电话酒会，嘿嘿，说着好听，不就是给电话线送点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