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时候,生活在乡村,那时生活贫困,缺衣少吃,可母亲一双巧手总能做出许多美味,那是醇香悠长的乡村味道啊!母亲曾告诉我:我生下来只有1公斤多,她没有奶水喂我,怕养不活我, 每顿给我熬米汤,我居然活下来了。而在我的记忆中,那段童年光阴,最好喝的是米汤,最好吃的是母亲煮的饭菜。每当我饿了,母亲的一双巧手像变魔术,总能变出许多好吃的……
春天, 西山上的野葱嫩又绿,西河畔的折耳根胖又粗,母亲采来野葱和折耳根, 用油辣子和盐巴凉拌了,当下饭菜,我能吃满满一大碗甜菜稀饭。春雨之后, 竹林里长出了鲜嫩的竹荪, 母亲杀了那只不下蛋的抱鸡婆,炖上竹荪,那鲜美的味儿飘散在小小的屋里。 喝一口竹荪炖鸡汤, 极大地满足了味蕾。
时间像赶着趟儿的花开和花谢。桃花,油菜花开过,接着是柑橘花, 然后是野蔷薇花在竹篱笆上搭起了花架, 粉红的花骨朵儿像孩子藏猫猫似的躲藏在绿叶枝头。 五月的风洋洋洒洒吹过西山,西河,田野,竹林, 一群野鸽子打着响亮的鸽哨从天空飞过, 麦子熟了,黄了,母亲在麦地割麦子,一直割到太阳落下,月亮升起。螳螂和草蜢在麦地跳跃, 蟋蟀在麦地弹起土琵琶, 青蛙在水田呱呱叫,我跟在母亲身后,捡拾地上的麦穗, 月光映亮了我和我的母亲。
几天后,麦子收割完毕,在那盏煤油灯下,母亲推起石磨,磨麦子, 我帮着母亲把麦子一把把放进石磨, 看着麦子变成土黄色的粉末, 我知道明早一定能吃到香喷喷的麦面馍馍了。 听着朱家滩那起伏的水流声,我进入甜美的梦乡。
艳阳高照,母亲叫我起床,呵呵, 今早的稀饭不再是清得可以照出人面儿的甜菜米汤,米汤里有了一块块面疙瘩。母亲不吃面疙瘩, 把面疙瘩都舀进我碗里。 母亲煮的面疙瘩,细,白,香,还有一丝丝淡甜,说不出的好吃。填饱了肚子,母亲让我去滑滩河的小店里买糖精,说晚上给我蒸馒头吃。
我高高兴兴沿着弯弯的西河奔跑,有只燕子跟在我身边,啁啾鸣叫, 我像和燕子比赛谁的速度更快?哦,很快,我把燕子甩在身后了!傍晚,朝霞与纸鸢齐飞, 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来, 像根根烟灰色的绸带子,氤氲在夕阳中,恍如梦幻仙境。我使劲地吸吸鼻子,闻到了南瓜米饭、腊肉炖萝卜干、藤儿菜油辣子挂面、红苕稀饭、菜干饭的香味儿, 这些都是乡村原汁原味的美味啊! 我像个小馋猫, 差点把手指伸进嘴里了。
嗯,我在想:今晚,母亲会给我煮什么呢?
我一溜烟跑回家, 饭桌上是热腾腾的馒头, 盐蛋, 菜稀饭。馒头好甜,盐蛋好香!母亲用桐子花瓣泡出的盐蛋滑嫩,蛋黄油油的,不咸不淡,味道正好! 被烟熏黑的灶台上挂着两块腊排骨,母亲说,明天给我煮香菇腊排。
转眼,到了冬天,天冷了,母亲用石磨磨了米面面, 做了一个个米豆腐。 猪圈里的猪有一百多公斤了,凌晨,母亲请来她的亲戚们,帮忙杀猪。母亲点燃柴灶,一会儿,井水沸腾了,母亲把猪血、米豆腐、姜葱蒜、泡海椒、泡萝卜倒进锅里,一大锅香喷喷辣乎乎的刨猪汤煮好了。 喝一碗刨猪汤,全身暖洋洋的。
勤劳的母亲闲不下来,中午,掐了地里的蒜苗, 炒了一大盘豆瓣蒜苗回锅肉,蒸了一笼白米饭。我挑起一块半肥半瘦的肉放进嘴里,一串油从嘴角淌出来。母亲做的豆瓣香,用红苕叶、苞谷、甜菜喂出来的土猪肉也香糯, 酥透了舌尖。
快过年了,母亲做好了腊肉、香肠、酱肉,晒了豇豆、萝卜干、青菜,磨好了米面面、汤圆粉子,还用玫瑰花瓣和冰糖做好了汤圆馅, 就等着在远方工作的父亲回家过年。家里养的鸡鸭也肥了,我站在村口那棵大白果树下翘首相望,盼望爸爸快点回来,一家人品尝母亲做的乡村美味。
因为母亲, 才有了川北舌尖上的乡村美味。是呀,无论自己多老, 只要母亲在, 你就还是个孩子!
如今,母亲已年老,好好爱自己的母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