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协会破解民间金融难题

朱德总司令的故乡仪陇县是个贫困县，也是全国工商联重点扶持地区。经过十多年的艰苦探索，仪陇县乡村发展协会已经走出了一条农民自我组织、自我管理、非常有效的金融服务的路子，创建了农民自己的金融体系。
　　崭新的民间金融互助模式
　　2007年初春的一天。暖暖的阳光洒进了四川省仪陇县复兴镇万兴村农民唐琼芳家的兔舍。兔舍里干净、整齐，几十只雪白的獭兔在笼子里怡然地吃草。
　　这是唐琼芳去年10月底从村里的扶贫互助社贷款5000元买来的獭兔。那天，正随同全国工商联新农村建设考察团在仪陇采访的记者，亲眼目睹了唐琼芳贷款的情景：扶贫互助社的股东们围坐在一起，讨论唐琼芳的贷款申请。举手通过后，唐琼芳拿到了5000元现金。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唐琼芳贷款买来的獭兔已经颇具规模。
　　朱德总司令的故乡仪陇县是个贫困县，也是全国工商联重点扶持地区。万兴村扶贫互助社主任蒋志林告诉记者，扶贫互助社的本金来自全国工商联捐助的10万元及村民匹配的10万元。每股1000元，其中全国工商联的捐款500元，村民自己出500元。考虑到村民困难，500元分为两次交款，第一次200元，第二次300元，捐款也同比例匹配。村民自愿入股，为了扶持特困户，还召开村民大会，无记名投票选出39户特困户，特困户的股本金1000元全部由全国工商联捐助。股本金是不能退的，只能享受借钱和分红。
　　记者问："有没有村民不愿意入股的？"
　　扶贫互助社会计蒋克生答道："有哇，全村277户，除去全家外出打工的和五保户，有80％以上的农户入了股。少数人刚开始在观望，看我们是不是把钱乱用了。"
　　"现在呢？"记者又问。
　　蒋克生笑了："现在那些观望的人都想入了，但是现在入股不能享受全国工商联赠送的500元钱了，必须硬入，也就是说每股1000元都得自己出。现在他们后悔了。"
　　他们告诉记者，扶贫互助社的主任、会计和出纳都是全体股东"海选"选举出来的，他们都不是村干部，但受到股东的信任。
　　据介绍，扶贫互助社的运作模式是：股东借钱必须是用于发展农副业生产，比如买种子、化肥、牲畜、家禽等；每次最多5000元，最少200元；贷款年利息8％，连本带息每半月偿还一次；比如唐琼芳借了5000元，全年利息400元，加在一起分24次偿还，每半月还款225元，这样还款压力不大。此外，借钱必须经股东开会讨论，大多数人同意，至少有8人签字担保，如果到期不还钱，就由担保人代其偿还。
　　这一招非常厉害，对借款人约束力很大。一个人如果不想离乡背井、从此不见乡亲们的面，他就不会赖着不还钱。
　　蒋志林说："扶贫互助社是为了便利群众，促进发展。"到目前为止，互助社的钱全都借出去了，陆续还回来的又陆续借出去了，还没有到期不还钱的。
　　而且，截至2006年底，运转了短短几个月的万兴村扶贫互助社还获得了少量的利润。
　　扶贫互助社不仅为农民发展生产提供小额借款，还承担了集体采购任务。各家各户都需要的
　　饲料、化肥、农药等农资，扶贫互助社出面去大宗批发，价格可以降低。
　　"过去想借点钱发展生产困难得很，这下有了扶贫互助社，帮农民解决了大问题。感谢工商联，感谢扶贫办，感谢乡村发展协会！"万兴村的农民们说。
　　市场主导农民管理
　　仪陇县政协副主席、扶贫互助社的设计者和领导者高向军对记者说："我就是要让农民出钱，如果不出钱，他们就不会那么认真负责和诚实守信。"
　　双重身份的高向军既是公务员（仪陇县政协副主席），又是仪陇县乡村发展协会秘书长。后者是一个民间的公益组织。
　　高向军告诉记者，十多年前，她参与了联合国扶贫与乡村发展的一个国际项目，开始接触农村扶贫事业。通过多年与国际项目合作，她学到很多东西。对比国内的扶贫模式，她感到长期以来由政府所推动的扶贫工作效果很差，而且越来越无效。不仅劳民伤财，还培养了困难群众的"等、靠、要"思想。更可悲的是，政府投入扶贫资金越多的地方，往往农民之间的矛盾反而更大。谁家得多了，谁家得少了，谁家又没得到，很容易引起矛盾。
　　她说，目前贫困地区的扶贫工作仍然是政府在主导。事实上靠政府是不行的，应该让市场来主导。
　　"关键是要把农民组织起来，"她说，"农民手里不是没有钱，仪陇虽说是贫困县，但全县农村信用社有20多亿元存款，农业银行还有十多亿元。但是，农行、信用社把存款贷给企业了，或者是买国债了，并没有把资金贷给农民。这也难怪他们，因为他们要规避风险，要盈利。"
　　高向军认为，经过十多年的艰苦探索，她所领导的仪陇县乡村发展协会已经走出了一条农民自我组织、自我管理、非常有效的金融服务的路子，创建了农民自己的金融体系。
　　据她介绍，目前仪陇县乡村发展协会在乡镇共有5个完全独立、自负盈亏的分支机构。县乡村发展协会占有这些分支机构2／3的股权，对其控股；由于乡镇的机构不能覆盖村级困难群众，因此从2004年底以来，在17个村建立了村级基金，目前像万兴村那样的农民互助社有17个，其资本金永远不离开村。县乡村发展协会对村级基金实施监管，并向其提供一定的资金支持。现在，县、乡（镇）、村三级组织既各自独立，又相互制约、监督，形成了一套上下联动、相互支持的乡村金融体系，迄今已为近10万人次贫困人口提供了贷款。
　　她告诉记者，仪陇县乡村发展协会现有的23名工作人员除她是公务员之外，其余全都是招聘的农民和下岗职工，其中80％是农民。乡镇分支机构和村级互助社工作人员几乎全部是农民。
　　高向军说，风险控制关系着小额贷款的生死存亡。她告诉记者，仪陇县乡村发展协会是按照国外的"账龄管理"模式来控制风险的。如果某一笔贷款超过30天未偿还，就要从利润中提取25％的风
　　险准备金；超过60天提取50％，超过90天提取75％，超过120天则100％提取。
　　"这样就能保证资本金完全没有风险。我们3年来做到了100％保全资本金，这在全国也不多见。"她自信地说。
　　希望成为"扶贫银行"
　　目前，仪陇县在发展基础较好、产业已初具规模的村，已成立扶贫互助社20个，共吸收1400多户农户加入，扶贫互助基金规模达到了147．3万元。通过扶贫互助基金平台，集聚了农民手中的闲散资金，使项目资金和群众自有资金能够滚动发展，持续使用；同时，"半月还款"、"每旬还款"的制度设计，激发农户自主发展，培养了诚信意识和自主经营能力；此外，以村为单位组建的扶贫互助社，促进了农户之间的交流协作和生产联合，克服了产业发展中的资金、技术和市场难题，培养了农民的自我组织能力。不少村的扶贫互助社都采取统一采购、统一防疫、统一销售，既解决了技术缺乏问题，又降低了生产成本，提高了效益，逐步由金融联合向生产购销联合方向发展。
　　"有了扶贫互助社这个平台，搞什么活动农民都来，这是过去难以做到的。"高向军高兴地告诉记者，"还带动了农村文化生活的发展，万兴村的妇女对我说，想像城里人那样跳舞，我给她们找来一位老师，她们现在每天都跳，兴趣浓厚得很。过去没事就打牌、搬弄是非的现象大为改观。"今年春节，高向军组织17个村级扶贫互助社的股东搞联欢、演节目，过了一个不同于以往的新年。
　　高向军对记者说："搞了十几年，一直很苦闷：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就得不到重视？现在好了，国家开始试点民间小额贷款、村镇银行了，我们所做的工作与国家政策合拍了，我感到很兴奋！"
　　然而，3月1日，与仪陇县乡村发展协会同处一地的全国首家获准挂牌试点的村镇银行---仪陇惠民村镇银行正式开业，乡村发展协会却未能成为股东。原因是按照银监会出台的《村镇银行管理暂行规定》，村镇银行的股东必须是银行业金融机构、企业法人或者自然人，乡村发展协会这样的"社团法人"不在此列。
　　高向军感到很失落。不过她也感到，即使成为股东，按现行政策最高持股比例也只能是10％，没有什么发言权，乡村发展协会的那一套做法，不一定能在惠民村镇银行行得通。
　　她说："事实上，我们也可以说已经是一家村镇银行，真正服务于最底层农民的村镇银行。但我们还没有牌照，因此我们的融资渠道很受限制，很难扩大规模。"她希望能尽快获得一张金融牌照，做中国第一家真正的孟加拉式的乡村银行。她更希望政府采取措施，把金融机构吸引到农村市场上来，培育一个完全竞争的市场。（谭丽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