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崛起”的梦想与现实

    在建国60周年的辉煌中冷静看待中国未来---崔志成

　　新中国已满一个甲子，这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只是转眼的瞬间。在这短暂的瞬间，中华民族经历了最激动人心、意义最为深远的变化。中华文明承载着历史的厚重，也承载着中华民族渴望重新崛起、再度腾飞、恢复昔日历史辉煌的希冀与梦想。随着60年前新中国的建立，特别是近30年改革开放的巨大成就，让当代中国人仿佛感受到中国之梦似乎已经不远了……

　　中国之梦

　　庆祝建国60周年是2009年一项十分重要的政治活动，它标志中国完成了整整60年的运行周期，象征着一个古老文明获得重生。为纪念这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日子，中国政府举办了多种多样的活动，以展现国家的发展和变化。规模宏大的国庆大阅兵气势磅礴地向世界展示中国的自信和能力，18万民众通过游行、狂欢、劲歌、热舞等方式表达对吉祥、喜庆、和谐的社会生活的热爱，以庆祝新中国“60岁生日”。这场备受世界关注的盛会，早已被西方媒体当作“与炫目的2008年奥运会开幕式不相上下”、“世界迄今见过的最大生日派对”来评价。而就在一年前，中国已经向世界呈现了另一场盛会，也是奥运史上最壮观的盛会，中国把51枚金牌收入囊中，金牌总数超过其他任何国家和地区，就连习惯于对中国提出尖刻批评的人也挑不出这届奥运会的毛病，唯一的抱怨恰恰是它过于完美。这些无不重现着这个古老文明国度历史上曾经的辉煌，也无不见证着新中国60年的巨大成就！

　　在过去的一年里，沐浴在后奥运光环里的中国的影响力也与日俱增，特别是在世界各主要经济体均笼罩在经济危机阴霾下的日子里，中国以其大胆有力的方式让世界看到中国经济率先复苏的事实，今年上半年实现了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7.1%。我们知道，过去出现全球经济下滑的时候，总是美国一马当先摆脱衰退，欧洲和世界其他国家紧随其后。但这次不同，主要的催化剂来自越来越强大的中国！2.1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雄踞世界第一，这是中国国际竞争力和国际地位的又一强大支撑。很多分析认为，中国经济正凭借高速增长的势头带领世界经济摆脱经济危机，并在经济影响力方面成为美国的对手。国际社会普遍认为中国经济总量将在2010年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并将在2020年之前超过美国。越来越多的人把全球经济复苏和增长的希望寄托在中国身上，中国被看作是从危机和衰退中拯救世界的一支最重要的力量，就连一直以来担任着世界“带头大哥”角色的美国，面对这个一直不怎么待见的东方国度，也似乎“礼敬”起来。今年年初，华盛顿仍对中国的汇率问题表达了强硬的路线，并宣称将使用“所有外交手段”向中国施压，迫使中国加入一个更公正的货币体制。但现在的形势已悄然改变，在今年7月的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中，对北京“操控货币”的指控已经被丢下外交桌，取而代之的是美国老大放下架子，希望在能源、安全、环境和气候变化以及全球金融体系等方面与中国有更广泛、更深入的合作，进而美国学界提出“G2格局”，即美中两国集团主导世界的构想。在过去十多年来，七国集团主导了国际金融和经济策略。但去年国际金融危机的爆发，使得七国集团的影响大为下降，而包括中国在内的几大发展中国家成为全球经济复苏的关键。10月3日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举行的七国集团财政部长和央行行长会议上，美国总统奥巴马希望G7缩小规模，变为由美国、欧盟、日本及中国组成新的G4。

　　在新中国60华诞之际，中国取得的举世瞩目成就以及空前提高的国际地位让13亿中国人甚感欣慰与自豪，中国人也似乎终于找到了在世界扬眉吐气，甚至和美国平起平坐主导世界的感觉。但中国人崛起的梦想真的就这样实现了吗？在所有这些成就的光环下，在被西方和中国人自己渲染出来的辉煌下，冷静的中国人又该思考些什么呢？中国之梦难道真的已经实现了吗？让我们回到现实——

　　解读复苏

　　在世界经济还是哀鸿遍野之际，中国今年第二季度的GDP增长率同比令人瞠目地达到了7.9%，与第一季度相比更是猛增了1.8个百分点，是中国经济自2007年第三季度以来同比增速连续七个季度回落后的首次加速，今年上半年也整体上实现了7.1%的增长率。很多迹象似乎在显示，在大规模经济刺激机会短时间迅速启动以后，中国经济迅速实现了反弹。正因中国如此的表现，深陷经济危机的世界各国甚至将中国当成拯救世界走出危机的“救世主”。然而，这一切乐观的背后究竟有哪些隐忧？拉动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究竟在发挥着怎样的作用？我们应该如何解读中国式的经济复苏呢？

　　第一，外需的负拉动

　　金融危机已对全球实体经济带来实质性的冲击，2009年世界经济超预期的深度下滑，特别是美国、欧洲、日本三大经济板块的同步大幅度下滑，使其进口需求的下降全面显现，直接导致中国外需下滑的幅度进一步加大，并对中国出口带来超预期的深度打击。在外需严重不足的情况下，从上半年经济情况看，经济回升的主要动力源于大规模信贷投放而带来的国内需求的加快增长。数据表明，在上半年经济增长7.1%中，包括投资和消费在内的内需拉动10个百分点，而外需则负拉动2.9个百分点。今年前7个月，我国出口下降22%，降幅比一季度再次扩大2.3个百分点，实际使用外资降幅达到20.4%。尽管世界经济目前也出现了好转迹象，但我国全年的外贸形势仍将十分严峻，短期内已无法指望外需对中国经济复苏发挥较大拉动作用。

　　第二，消费拉动疲软

　　长期以来，中国的消费水平始终保持一个相对平稳的增长水平。近年来，尽管政府也在着力于出台一系列促进消费的政策措施，但似乎试图通过消费增长来焕发国内市场经济增长内生动力的愿望并未实现。有人将消费疲软归咎于中国人的高储蓄习惯和消费市场的不健全，但这绝非根本性的原因，而真正的原因在于：第一，人们收入水平提高的速度，远远没有达到经济增长速度，10年前工资收入占到国民收入的52.8%，如今却仅占到39.7%，城乡居民收入差距较大，广大低收入群体和农民的消费能力严重不足。第二，以教育、医疗、养老为主要内容的城镇社会保障体系仍很不完善，农村社会保障体系则更加不健全，人们不敢把积蓄用来消费。第三，消费政策不完善，社会信用体系建设相对滞后，消费者权益保护力度不强，使得居民消费进一步受到限制。

　　当前，经济危机使中国面临着更为严峻的就业压力，这对于通过增加收入拉动消费增长十分不利。来自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的统计预测，2009年全年需要就业的人员总数超过2400万人，按照8%的经济增长速度测算，全年能够提供的新增就业岗位总数仅约为1200万个，供求缺口与2008年相比将进一步加大，特别是高校毕业生、农民工和城镇困难人员三个群体的就业问题更加突出。其中农民工就业人数增速和工资水平增幅均有明显下降，加上主要农畜产品价格下行压力仍然较大，影响了农民收入较快增长，这些因素都严重削弱了国内需求特别是消费需求自主增长的动力，提高消费在经济增长中的比重恐怕很难迅速见效。

　　第三，对投资的依赖

　　中国经济在出口负拉动、消费拉动疲软的情况下，依然保持了强劲的增长，主要得益于投资，尤其是政府大规模经济刺激计划和信贷投放的推动。有研究显示，7.1%的GDP增幅中来自政府投资的贡献率为86%。根据央行公布的数据，2009年上半年我国新增贷款共7.37万亿元，同比多增4.92万亿元，远远超过市场预期。这样，在消费徘徊、出口下降的情况下，投资成为推动本轮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

　　在极其严峻的国际经济形势下，中国需要GDP的高速增长，除了单纯的经济因素外，还存在着国内政治、社会稳定、国际形象等多种利益诉求，中国需要保住在经济上作出杰出成绩的声誉。多种因素共同作用导致中国必然要依赖投资拉动经济，并在短期内集中全力保增长。诚然，中国政府上半年的信贷扩张对经济增长功不可没。然而，在很短的时间里投入了大量的资金，越来越多的问题暴露出来。首先，为了实现超速和超规模的信贷投放，金融机构几乎必然会在总体上降低审贷标准，一些未经充分论证的项目也获得了贷款，由于资金使用效率降低带来的呆坏账隐忧值得关注。第二，伴随信贷的快速扩张，贷款更加集中在上游原材料、基础设施建设、房地产等长周期性、高杠杆率经营的企业，资产价格快速上涨，大型项目甚至重复建设项目纷纷上马，产能进一步扩大，而产能过剩与消费内需和外需严重不足的矛盾将进一步加剧，大宗商品价格上涨将再次显现。第三，在经济预期依然不明朗的情况下，金融机构将大部分信贷资金集中投向了政府平台项目和大型国有企业，私人部门和中小企业获得的贷款比例很低，这将强化中国经济的二元不平衡结构。第四，在信贷超速扩张的作用下，非实体经济部门（以股票市场为代表）的回升速度明显和非正常的超前于实体经济部门。

　　当然，经济危机大敌当前，各国都在纷纷出台经济刺激政策，但我们看看此次经济危机的始作俑者——美国，他们的积极财政是搞新能源、剥离企业包袱、处置企业问题，而我们的积极财政是政府砸钱投资，就整个经济刺激一揽子计划而言，89%的资金用在了如公路、铁路这样的基础设施投资上，只有8%用于支持消费。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的个人消费在整体GDP中所占的比例急剧下降，只占到36%，是全球重要经济体中最低的。而用于投资的资金中除了大量重复建设之外，投入楼市的资金可能就占到了20%。当然，可能很多人都认识到短期内依赖投资恢复经济增长是权宜之计，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中国经济复苏是不平衡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健康的。在光鲜的GDP数字之后，中国经济增长的质量以及可持续性令人担忧，如果不被冷静地分析和看待并采取有效的措施加以调整，这种担忧可能演变为属于中国的新的危机。